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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缘何“一夜白头”

导读: 伍子胥一夜愁白了头的故事家喻户晓,但当我碰到一名11岁的少年在一周内黑发变银丝的事时仍然感到十分吃惊。

两千多年前,伍子胥是春秋吴国的大夫,因楚国国王听信奸人费无忌谗言,追杀伍子胥。伍子胥听到风声,立马逃走。楚国国王下令到处抓拿伍子胥,各地城门挂满伍子胥抓拿头像。伍子胥欲逃往吴国,过陈国至昭关。昭关在两山对峙之间,前面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江,形势险要,并有重兵把守。前有关卡,后有追兵,这可把伍子胥急坏了,以至于一夜之间急白了头。

伍子胥一夜愁白了头的故事家喻户晓,但当我碰到一名11岁的少年在一周内黑发变银丝的事时仍然感到十分吃惊。

这名少年由父母领着来院就诊,父亲是一名IT工程师,母亲是一名公务员。三人一进入诊室,少年满头白发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,不是现在小年轻流行的把头发全染成白色,标新立异,而是黑发和白发掺杂,让人一看知道是病态的白发。我看到少年这副模样,大概明白这次就诊的主要原因了。

小病人坐在我办公桌对面,幼稚秀气的面庞,头上大面积的白发显得这位少年有些虚弱。坐在椅子上,不住地摆弄着双脚,手指不时抓一抓办公桌的边缘,显得有些紧张不安。

还未等我开口问,这位少年的妈妈便着急地说:“医生,你看我儿子他,长了满头的白头发,前几天刚留意到他有白发的时候,只是有几戳白发,最近两天头发从发梢到发根全白了,还越长越多,他今年才11岁,我儿子他是不是早衰?这事可把我们给急坏了。”说着用手抚摸一下少年的头发,用手指拨开头发让我看。

我绕过办公桌,走到少年身边,俯下身子,仔细观察他的头发。确实如他母亲所说,这位少年的头发确实是从发梢到发根都全白,不像老年人那种白发,老年人头发虽然白但是缺乏光泽,这位少年的头发白但是光泽很好,给人感觉是除了颜色出了点差错,头发本身其实很健康,很滋养,跟正常人头发没什么差别。但是,当我走近他身边查看头发的时候,突然注意到少年脖子上的皮肤有些异样,有很多小白点,像是掉皮一样。于是,我便问病人家属。

“脖子上这些小白点是怎么回事?是一直有还是最近才出现的?”

“我儿子他前段时间生病住院了,因为药物过敏,在医院里引起了十分凶险的剥脱性皮炎,辛亏当时他爷爷奶奶在陪床,及时发现了孩子的情况,通知了医生护士及时来抢救。经过医生护士几天几夜的努力,使用了超剂量的肾上腺皮质激素,终于把孩子死神那里拉了回来,度过了危险期,保住了小命。”

少年的妈妈说到这停顿了一下,用手摸了摸少年的头,眼睛里满是爱怜之色,接着说到:“但是,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,孩子没过多久又出现了两件让人费心的事。第一件事是孩子他身上的皮肤突然一片一片地脱落下来,或者被他自己用手轻易地撕了下来,那掉下的皮肤就像蝉蜕壳似的半透明而且十分均匀,一开始从背部开始掉皮,后来手臂大腿小腿也都相继出现了,孩子的身子就像斑驳的墙面似的红一片白一片。第二件事是孩子突然在一周内长了满头的白发,而且越长越多,发展得很快,这才一周时间不到,就成现在的样子。之前医院的医生说,皮肤脱落是剥脱性皮炎病程中的正常现象,是代表着病正在康复。但是,随后出现的满头白发,他们医院医生做了很多检查,也举行过全院会诊,白发究竟是怎么引起的,也没弄明白剥脱性皮炎与白发之间到底存不存在关联。于是建议我们到你这医院来看。”

我仔细听着患者家属的叙述。之前就诊医院的医生说的没错,患者满身的皮肤表层一片片地脱落下来,确实是剥脱性皮炎病程中的正常现象,标志着治疗有效,病情好转。但是,她说的另一件事是他的一头黑发竟在一周内全部变白了,这可是我没见过也解释不了的怪事,不知是剥脱性皮炎的一种特有现象,还是他的体内又发生了什么病变。从医这些年头,我治疗过好多例剥脱性皮炎患者,对剥脱性皮炎的诊断和治疗虽然说不上精通,但是也算有着一定的临床经验。但是从未遇到过像这位患者类似的状况,在剥脱性皮炎好转的过程中,出现白发这一现象,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,我一时也无法下定论。

一时无法下定论,只好将这位病人收入院,留待检查。正当医生和病友都迷惑不解时,少年的爷爷特地从海外赶来看望他心爱的长孙。

那天早上正在查房,一进入这位病人的病房,看到床边多了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,我一进门老人便热情与我握手。看老人皮肤皱褶弹性,我估计老人已经有七十多岁,但是这位老人却长着一头黑发,显得整个人格外年轻精神,让我印象十分深刻。开始我们以为是经过染发而成的,随口跟老人一说:“大伯,您这头黑发染得真好看,显年轻。”然而老人的回答却让我意外:“这是自然的,没有染过。”出于职业敏感,我突然意识到这里边一定有问题。

“大伯您这头发是怎么一回事?”我问道。

“医生,和我同年龄的现在基本满头白发了,人老了年纪大了头发多少都会变白,但是我这头发就好像不会变白一样,别说长满头白发了,一根白头发都不长。别人都说我这是身体好,机体有活力。今年我已经73岁了,怎么说也该长些白头发,但是就是不见有,我也是纳闷。”老人回答道。

“您这头黑发是从年轻时候到现在都是这样?完全没有变化?”我继续深问。

“医生,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。好像我年轻的时候,大概十来二十岁左右,有一段时间长过挺多的白发,你知道,那个年代我们吃都吃不饱,哪有钱找医生看病,拖着拖着,后来白发又变成了黑发,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了。”

老人长白发的年龄与患者相近,这之间的一点联系启发了我:会不会是遗传变异因素引起的白发?接着又找了患者的父亲询问,特别注重询问患者父亲在十几岁的时候的头发情况。经过仔细询问,父亲回忆起来在他十来岁的时候也发生过白发,但是由于当时长的白发不是很多,而且持续时间也不长,家中父母也没有发现异常,他自己发现了也没太上心,要不是我注重要他想想自己有没有长过白发,他自己也回想不起来,以至于在儿子突然长白发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方面,也没能向我反映,还以为是与剥脱性皮炎有关。

我查了相关文献,结合患者家属提供的重要信息,终于解开了少年头发由黑变白之谜。

查阅相关文献得知,少年白头的病因很复杂,分为先天性白头和后天性白头两种。后天性少年白头主要与营养不良和精神状态有关,如体内缺乏维生素B、叶酸、泛酸、精神焦虑等,这种白头较为常见,通过调整饮食,调整精神状态,一段时间便可改善白发情况。伍子胥一夜愁白头便是由于精神焦虑引起的。而先天性白头比较罕见,主要多见于青少年,由遗传变异引起,呈家族性分布,一代传一代,一般来说,父母有过早白头,儿女往往也早生白发,而且多发生于男性。

带有这种遗传变异基因的家族,男性后代长到12-15岁之间时,黑发便开始变白,有的人发病轻,只有些许白发,有的人发病重,满头白发,一般会持续到年老。但是,我接诊的这一家子人是一个特例。十来岁的时候开始白发,但是到了性成熟期的时候,头发又会自动恢复黑色。更妙的是以后的岁月里都能保持漂亮的黑发,至老也不白。至今仍未有文献报道过此种病例,也未有相关理论能解释其中的机制。

但可以确定的是,这一例家族性的遗传变异。似乎把年老后头发变白的过程提前到少年期“完成”了,真是怪事。看来少年头发迅速变白与他得剥脱性皮炎没有什么关系,与大剂量使用肾上腺皮质激素也没有必然的联系,只是时间上的巧合。全怪我们少见多怪。查遍所有资料,也没有查出这种遗传病叫什么名字,更不知究竟与健康有无关系。但是从他祖父和父亲的状况看,似乎只是一种基因突变现象,与健康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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